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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互聯網 2021-02-28 03:54:26

【編者按】 容庚(1894-1983),原名容肇庚,字希白,號頌齋,廣東東莞人,是著名古文字學家、收藏家。擅書畫篆刻,精于金石考古與書畫鑒藏。1922年,入北京大學研究所國學門讀研究生,畢業后歷任燕京大學教授、《燕京學報》主編兼北平古物陳列所鑒定委員會委員、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、《嶺南學報》主編、中山大學中文系教授等。

2020年初,廣州博物館主辦了“字字珠璣——廣州博物館藏有銘銅器展”,這次展覽展出的商周時期青銅器珍品,大部分來源于容庚先生的捐贈,也是容庚先生舊藏青銅器的首次大規模展示。2020年11月3日,由文化和旅游部藝術司指導,中國美術館、廣東省文化和旅游廳、廣州市文化廣電旅游局共同主辦,中共東莞市委宣傳部協辦、廣州藝術博物院承辦的“文化和旅游部2020年度國家美術作品收藏和捐贈獎勵項目:“有容乃大——容庚捐贈展”在中國美術館開幕。此次展覽展品近300件,得到故宮博物院、中國國家博物館、北京大學、廣東省博物館、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、廣東省檔案館、中山大學古文字研究所、廣州市博物館、廣州藝術博物院、廣州美術學院、中共東莞市委宣傳部、東莞市博物館、莞城美術館等相關單位和學者的鼎力支持。自11月3日開展以來,該展得到了專家學者和藝術愛好者的一致好評,經多方協商,中國美術館將閉展日期從2020年12月5日延期至2021年1月3日,以饗觀眾。

譚步云(1953-),別署多心齋,廣東南海人。1979年考入廣州中山大學中文系。1983年畢業后嘗任廣東民族學院中文系助教。1985年考入廣州中山大學中文系,攻讀古文字學方向碩士研究生,導師陳煒湛教授。學位論文為《甲骨文時間狀語的斷代研究》。1988年任職中山大學古文獻研究所,從事明清、嶺南文獻整理工作。1995年免試進入廣州中山大學中文系攻讀春秋戰國文字方向之博士學位,導師曾憲通教授。學位論文為《古楚語詞匯研究》。1998年奉調中文系,任職古漢語教研室。2013年榮休。譚步云教授《容庚先生言行錄》(原題《希白先生言行錄》)小序有言:“國朝三十一年,予入康樂園為廩生,猶可親希白、錫永二先生謦欬,進而成小門生,因所知先生言行益伙,遂有是作?;蚩裳a史乘之未及,或可廣后進之見聞。若作軼事趣聞觀殆亦無不宜,以總不離事實為要也?!睉x者請求并征得譚步云教授同意,“光明網”節錄發表該文,以饗讀者。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容庚(1894-1983)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2020年初,廣州博物館主辦 “字字珠璣——廣州博物館藏有銘銅器展”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2020年12月5日至2021年1月3日,中國美術館舉辦“有容乃大——容庚捐贈展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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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庚先生言行錄

譚步云

1. 先生諱庚,字希白,號頌齋,別署五千卷金石書室、晉缶廬,東莞人,其祖青田公同治二年癸亥恩科進士,外祖蓮裳公則同治辛未翰林也??芍^家學淵源。民國十一年過天津,以《金文編》稾本謁雪堂,蒙激賞而薦入北京大學國學門,師從馬叔平、沈兼士二先生。

2. 乙丑歲某月日,光輝兄與予奉光武教習命糞除課舍。間檢得希白先生棄置之墨書若干,後光武教習復請振林教授等續書其一。沚齋先生有跋語述其原始。斯亦學林之雅事也。典藏室內諸籍大半希白、錫永二先生所賜,故偶可得與交前輩之真跡。予所得國香先生手澤,即見於冊葉之內也。嗣後振武博士告予等曰:“希白先生嘗假何尊銘打本於思泊師,明言一月後奉還。詎料三月復三月,舊物終未見歸。希白先生遂以《甲骨文字集釋》抵之,蓋皆茲時之罕睹者也。思泊師每言及,愴然傷之,謂老友殆忘之於某處矣。爾等可於書中蒐之,殆有所獲也?!?/p>

噫嘻!俗云“書中自有黃金屋”,其是之謂歟?諸君勉乎哉!

3. 戊午歲,《光明日報》欲紹介希白先生,以示學人之獲重生也。甫相見,希白先生直言告之:“吾之往蹟不可述也已。即述之,亦無可書者;即書之,亦難面世也?!笨痛蠡?,曰:“敢問何謂也?”希白先生曰:“吾父祖輩乃地主,吾見遇於貞松老人而入北大國學門,見重於司徒雷登而居燕京教席,吾所爲作俱在民國之時。試問,汝敢書之邪?書之而可梓行邪?”

4. 希白先生每苦於不得告老,常愬於人前:“依律例屆耳順之年即可解甲,吾早過古稀之歳而尚廁身教席,是何道理?”辛酉歲,雖固辭而復領博導銜,時已八十有八矣。先生既在位,遂朝發夕歸,若工薪一族然,蓋心有不安者也。斯時也,予常往來于典藏室及課舍,故偶見先生著府綢唐裝,手挽黑漆皮橐一,自東南寓所徐徐北行。光武教習嘗告予曰:“先生至,即燃淡巴菰二,相對吞吐,恒曰:‘光武老弟,汝束脩止數十,便須日日在此。吾祿數百,則無所事事。世事竟顛倒如斯,怪哉!’”蓋亦喟歎“吏祿三百石歲晏有餘糧念此私自愧”也。

5. 希白先生曰:“吾粵非為學之地,中大亦非為學之地?!?/p>

6. 希白先生曰:“吾自歸嶺南,無一字著述?!比b齋夫子頗怪之,曰:“先生有《叢帖目》、《頌齋所見所藏書畫小記》、《歷代名畫著錄目》等,凡數百萬言,胡謂無著述?”希白先生曰:“是皆遊戲筆墨也。焉可以學問目之?”

7. 希白先生曰:“治政者不必懼治學者,反之亦然?!鄙w丁酉時語。

8. 希白先生曰:“批林可,批孔則不必?!鄙w“文革”時語。

9. 希白先生誡諸弟子曰:“不讀書,則無以作。無望吾有標目與爾等,若有,則吾早著之矣?!贝跻姷茏訒r語。

10.忠誠先生者,希白先生及門弟子也。昔與研究生試,數場易過,惟夷語一場,苦思良久而未得解,遂於卷子之上畫下《說文》五百四十部首。始一而終亥,絲毫不爽。及考官閱之,但覩華文,不見夷語,遽勾去。希白先生聞之大怒,曰:“是考商周文字也,烏可以夷語取士?吾亦不通鴂舌蠻言,先黜吾導師教席可也!”上懼,終錄之。

11.希白先生恒曰:“論字,吾不及錫永;論文,則遜於鼎堂?!逼淙照I云:“目光銳利,能見其大,吾不如郭沫若。非非玄想,左右逢源,吾不如唐蘭。咬文嚼字,細針密縷,吾不如于省吾。甲骨篆籀,無體不工,吾不如商承祚。操筆疾書,文不加點,吾不如吳其昌。若鍥而不捨,所得獨多,則彼五人似皆不如我也?!睍r在民國二十九年歲杪。

希白先生曰:“余,野馬也,鬼鎖也?!币榜R者,蓋不羈之謂也。鬼鎖者,吾粵土言,猶天造地設者,非人力之可爲。丁酉時語。

希白先生曰:“治學不可合作,惟可獨為?!?/p>

12.希白先生每以手書羅致生徒。劉翔氏,先生私淑者也。嘗假《金文編》習字,以期戊午科得中。然終無日久臨池之功,筆力略未達。試畢,先生身閱之,忽睹一紙春蚓秋蛇,遽援朱筆批曰:“此可勾去,不必復試?!卞始爸T生入學,先生不見劉子,怪而問之。經法夫子告曰:“夫子身自勾去,弟子弗敢擅專也?!毕壬笺等?,終一笑了之。明年,劉氏得入國子監爲貢生,從李學勤先生游,殆亦水到渠成者也。後劉氏徙加國,不幸早歿,所藏書悉歸中大典藏室,蓋未忘先生恩德也。

13.希白先生素善海城于思泊先生,交近一甲子,而彝器爲媒也。初,思泊先生嘗職掌奉天稅務,祿甚厚,而雅好鐘鼎,時適琉璃廠,遂得識希白先生。希白先生雖精鑒賞,然薪俸略有不濟,器之不藏,每悵然喟嘆。思泊先生富則富矣,然聞見未廣,屢見欺于估商。是以思泊先生常出資令希白先生幷購,然後等而分之。思泊先生先擇其一,希白先生次之,至器盡然後止。久之,思泊先生亦諳斯道,可與希白先生分庭抗禮矣。于氏自署其齋曰“雙劍誃”,即以所藏雙劍紀之也。蓋于氏經學根柢既深,則入古字之學亦不難,故終成大家。

及後二老切磋不斷,然亦未判軒輊。思泊先生遂言于希白先生曰:“爾我學問相當,今老矣,不復昔日之勇。曷令弟子一較高下邪?”希白先生曰:“但較無妨。然則所較者何?”思泊先生曰:“試以辭章,自古而然?!?希白先生曰:“辭章之優劣,見仁見智,不若研墨揮毫,可立見高下?!鄙w希白先生門下尤擅書道,故出斯言,以期不敗也。

思泊先生壯歲曾自撰聯語云:“書不讀秦漢以下,志常在名利之間?!庇殖Q裕河嘁?,儒人中之至富者,富人中之至博學者。其好名利可以想見。先是,初歸長春而重序黌宮座次,嘗言於羅繼祖曰:級別若在容(希白)、商(錫永)之下,則有何面目見海城父老?終定為二品,與希白、錫永二公同,始釋然。

14.己未歲,思泊先生蒞穗與論古字之學,希白先生大喜。蓋老友不見有年矣。席不暇暖,希白先生即援思泊先生手,謂之南園酒家云爾。斯時也,希白先生宴客,必在南園。是以園內多有希白先生墨寶。二老數周希白先生居所而未止。思泊先生疑而問之:“何其遠也?”希白先生答云:“不遠,將至矣。爾當知之也?!崩香H绱?,寧不令人唏噓耶?

甲戌歲,厚宣先生爲言及,老淚縱橫,座中莫不動容。己未論道,厚宣先生亦至,嘗致候希白先生。先生問曰:“子孰誰?”厚宣先生答曰:“余,胡厚宣也?!毕壬晕?,曰:“予知子,專精甲骨者也?!蔽磶子忠?,先生復問:“子孰誰?”厚宣先生復答曰:“余,胡厚宣也?!毖援咓鋈?,蓋數十載交誼,先生竟無記憶,寧不神傷邪?

15.改元以來,希白先生之及門弟子凡十有四。衆弟子中,希白先生最喜達堂。蓋其性相近,習亦相去不遠也:先生粵人,達堂亦粵人;先生善書,達堂亦善書;先生治印,達堂亦治??;先生精繪事,達堂亦精繪事。故師徒無所不論,相對甚歡也。先生晚歲,欲倩弟子助以訂補《金文編》,達堂即成第一人選。惜乎達堂未幾即去穗之香江,不克畢其功矣。

16.文革火起,希白先生亦成城池之魚:爲辱於紅衛兵固不免,復有無知孺子以煩擾先生為樂。時興背聖上口諭,屢睹餖飣小子呵止先生:“容庚,背語錄!”先生即朗聲誦曰:“下定決心,不怕犧牲……”每令之,皆如是。蓋先生目爲心跡,非唯爛熟於胸,脫口而出,亦示之以浩然正氣也。

劫後,偶見先生尾小兒曹而行,而故履於其所拽玩物之上,令不得前?;蛑^先生童心未泯。予妄度之,無乃心底之創痕耶?

17.希白先生嘗藏欒書缶。欒書缶者,春秋時重器也。其銘在肩,嵌之以金,頗難施拓。先生遂摹于一硯之上,令刻工勒之。所據者,殆其影也(見第63則附圖)。今散見天下之打本,均出乎此也。知斯事者,蓋二三子耳。後缶歸五層樓,乃先生所捐贈。今則庋諸國家博物館,吾輩不易見矣。

案:其事見先生日誌,記云:送巳書缶至金禹民家,令摹其文於硯上。時在西元1944年7月8日也。

18.昔容、商二老課徒自有教條:今年鈔《說文》,明年鈔《甲骨文編》及《金文編》。所授者,直與弟子臨池清談耳。不若目下非學分不可,非堂而皇之危立課堂不可。然二老弟子,悉卓然成家。亦不若目下止得學位者也。

19.改元之後,嶺南、中山幷爲一體,康園諸教習須重序座次。上諭:一品止二,數理諸科一,文史諸科一。二品以下則無定數。數理諸科唯姜立夫先生可居之;文史諸科則陳寅恪先生可居之。姜先生乃數學巨擘,陳先生亦史學翹楚也,是以皆無異議。希白先生及錫永先生悉領二品銜。了一先生嘗云:“希白先生之領二品銜,屈就者也?!背?,玉輪軒主人長系政,遂亦自定二品。希白先生曰:“爾不外《西廂記校注》一著,且夫爾師亦不過二品,寧可越之耶?”“爾師”者,謂錫永先生也。蓋錫永先生嘗爲東南黌宮教諭,時玉輪軒主人尚爲廩生也。玉輪軒主人終退入三品席,齟齬於是乎生而釀反右禍端焉。

據此可知在其位者而不謀私利者終尠矣,得其所哉者亦非皆學富品高也。及後愚鈍如癡不學無術者莫不覬覦高位以竊厚利,但凡論功行賞擢拔陞遷盡可憑一己之力以成之。讀書早非以修身為首任矣,反成晉階之資,祿之厚否居其首,書之讀否在其次。今日庠序之內士人紛紛然趣高官要位若鶩,殆有以也。不亦令人扼腕歎息耶?

20.頃覽希白先生法書集,竊以爲所選小字非上品也。偶與光武教習言及,亦以爲然。由是憶及先生書事。

先生工書,天下皆聞,故掌吾粵書協主事一職,至歿後始更之。

先生與人素善,即販夫走卒有求,莫不書以贈之也。譬之南園百工所獲,未之或能多也。唯居廟堂者有求則多拒之,屢謂無淡巴菰助之則神疲體倦而腕力不濟,已而奉上好菸好茶,則又謂紙劣墨麤,不堪一書。愈趣之,益懈之,曰:“不若吾奉上筆墨紙硯,爾書之如何?”

21.予入康園爲教習,嘗居一室——即今物業治所,凡八載始東徙。甫得管鍵,沚齋先生即告予曰:“斯是陋室,唯吾六子居之,時爲貢生也,希白先生常至之者。先生猥自枉屈一顧,吾儕即於壁間書一畫,以紀其事。今者‘正’字尚存否?”此事則早聞之,唯不知壁間書事耳。先是,系執事面誡予輩新入門者,謂學子登堂請益,天經地義,可勿使老者勞頓如此也。固嘉先生,亦責後學。

之犢先生有詩記其事:“八六高齡樂育才,殷殷傳語寄情懷。墻頭正字應猶在,記得先生數度來?!保ā稇严0坠摹罚?/p>

22.希白、錫永二先生傳道復有一法,令游學四方。弟子或從其後,或獨來獨往。故弟子皆得識天下豪傑,而聞見亦廣也,斷無囿於門戶之弊。希白、錫永二先生座下四大金剛名頭,即江湖同道所賜。斯亦可窺法甚善也。

及吾儕入門,師輩亦復如是。所謂近親繁殖真不知如何說起。今日斯況不再,亦未見教學相長之道少優。

又獨門心法,每於筵間親授。是以饗弟子者,乃先生秘笈也。今亦不傳已。

23.希白先生降生之時,家道殆已中落,然猶富庶,故幼年頑劣,尤嗜博塞。母痛責之,終痛改前非。北上求學,過雪堂公于天津,遂得識錫永先生。自此以往交逾五十載。希白先生本不知淡巴菰為何物,及見錫永先生吞雲吐霧,乃奇之。諺云:“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?!蔽磶紫0紫壬嗳据伟a,畢生仰賴之,而後錫永先生反戒之矣。自是希白先生每見錫永先生即責之,久之而成一候問語也。

24.日人嘗謂:“華夏但藏鐘鼎彝器耳,而有賴我大和之研究也?!毕壬勚l憤著書,卒以《金文編》及《商周彝器通考》聞於世。近見先生《續殷文存序》遺文述之甚詳(參看本則附圖)。自茲以往,日人甚敬先生。頃覽先生日誌,與先生時相過從者有十六七之眾,時在燕京也。梅原末治、高田忠周、濱田耕作、水野清一諸儕,皆同道也。先生嘗習日文,有《考古學通論》譯作。唯記民國三十二年四月間拜克為日人汽車所壞事,則不無怨懟。

十年劫後二歲,松丸道雄先生欲拜謁先生而有所請益。詎料先生斥曰:“去!汝害吾等尚淺耶?”非唯此,猶禁家人用日貨。凡見上署日文之物,必毀之而後快(據先生掌珠容璞憶及)。先生所藏歴年往來書劄,獨缺日人物耳。蓋亦付諸一炬矣。

蓋二戰狼煙四起,國土淪於敵手者過半。時先生有不爲外人道者而淹留北平,因怒倭寇燒殺擄掠,即萌投筆從戎意,後復會盟教授以抗爭之。不想戰後輒爲傅斯年革去教職,乃致與多年老友反目。

夫先生之恥與交,皆緣此數端也。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(第24則附圖)

25.希白先生嘗云:“今不必厚,而古不必薄也?!苯窆盼淖盅芯渴也叵壬珜氃疲骸鞍偌覡庿Q,百花齊放?!奔雌渥C也。後錫永先生復書云:“古為今用,推陳出新?!币耘c老友焉。

26.希白先生云:“唯治學不可大躍進也?!睍r方樹大躍進旗幟也。又云:“治學可單幹,不可合作?!睍r合作潮乍興。

27.劫後,文革餘燼未冷,太學有所謂開門辦學者也。蓋如今日之刊授者,學子皆百工。時眾教授俱授課焉。某日,課堂門戶訇然為開,殆以足蹴之也。即見先生悠然而入,怒曰:“既謂之開門辦學,何以關門閉戶?”(韋玉先生述)。

28.自丁酉劫難以來,先生即不喜與人拉手?;蛏焓钟种?,以表敬意。先生即指其掌,正色曰:“斯乃黑手,汝敢握乎?”(國聲教授述)

29.容商二先生,自供職康園以來,凡事多共之。如羅致生徒,則共其名;如見賓客友朋,則同席。即其所居,亦共一樓,唯樓上樓下耳。蓋主事知二老交逾五十載而故為之也。然每宴客,則各有職分矣?;虺噬喜俗V,請二老寓目,容先生輒曰:“老商點菜,容庚會鈔?!?/p>

某日,商先生獨宴客。畢,始悟囊金不足,遂請寬限一二日。殆早已慣于容先生會鈔矣。

30.先生晚歲書以贈人,有二習:隨意取拓本一冊,見彝銘之二三十言者,遂臨寫一過。蓋懼三豕之譌也。而落款之前必問“黨員”否。如是,則必署“同志”,其餘或稱“兄”,或稱“先生”,或稱“同學”。蓋求其稱謂分明也。

31.經法夫子初從希白先生游。先生曰:“子有鄉賢焉,曰饒宗頤氏,神童也。從之可有成?!苯籴?,經法夫子之港,留二歲,於是帛書、曾侯、睡虎地諸研究出焉,誠得饒先生真傳也。自此因治戰國文字而聞於學界,可見先生導引有方也。

32.希白先生早年座下諸子,當以陳夢家、孫海波名聲最著,而陳氏特異。孫氏猶曾子,但憑苦行。讀先生序其《甲骨文編》略可知一二。而陳氏猶顏子,第倚天資也。文革劫難,二氏俱不免。傳陳氏不堪辱而自訣者二,終去。邇來或覆覈舊案,謂陳氏實畢命於暴民拳下云。未知確否。待考。

33.雪齋先生云:庚申歲與古文字學會,歸,造訪容先生。出冊葉,呈先生書。容先生顛倒閱之數四,竟無意濡筆。先是,冊子首葉已爲錫永先生所題,餘則啓功、思泊諸友,蓋不知書于何處也。思之再三,見扉頁尚無點墨,遂書之。容老之童心未泯,於斯可睹。(雪齋主人述)

34.希白先生晚歲唯訂正《金文編》是事,餘暇則書耳。先生書名頗著,是以求字者衆。先生素與人善,鮮有不應。然先生恒曰:“好字當以好菸易之?!苯壬缙溲?,而字則未得,頗趣之。先生復曰:“好字當以好菸易之?!眿D間曰:“好菸盡之久矣?!毕壬谭Q未得,竟不肯一執毫管。延至戊午歲始書一聯以贈(參看本則附圖),則不知已盡好菸幾何矣。辭云:“要知松高潔,待到雪化時?!?唯楷體而非古籀,殆急就者。

先生贈人以書,多擇二三十字之金文鈔錄而成。某日搴之良久,竟未能決。時婦侍側,曰:“斯可,斯亦可?!毕壬粣?,曰:“我書抑爾書耶?”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(第34則附圖)

35.三鑒齋夫子有詆許慎文。希白先生聞之,曰:“陳煒湛射許慎一箭?!鄙w謂冷箭也。文革中事。

36.希白先生治吾邦古字之學凡六十年,然屢言其無出路也。

37.三鑒齋夫子甫列門牆,希白先生曰:“煒湛根柢尚可?!?/p>

38.有索文于希白先生者。先生曰:“命尚在,文則無?!?/p>

39. 希白先生曰:“弟子與論劍,此其時也!”丁卯歲事。時古字學者雲集穗城也。

40.或問希白先生:“弟子中孰爲好學?”曰:“煒湛?!睍r三鑒齋夫子尚在桂地也。子清教授修書告曰:“希白嘗言好學者兄也,不日當可歸?!蔽磶坠?。某日,三鑒齋夫子過希白先生,將行,希白先生送歸,遇錫永先生。希白先生曰:“爾以甲骨之學聞,今孰與煒湛?” 錫永先生唯唯以對,但笑然後止,蓋知老友故激之耳。

41.鼎堂歸道山日,上以希白先生嘗與之交故,令撰一文以悼。希白先生辭以老,而屬門人代之,曰:“吾與郭沫若第以文字交,言辭勿過之也?!?/p>

42.希白先生常曰:“說如天花亂墜,不如書數字以示?!鄙w謂言易而行難也。

43.希白先生甫入康園,執事問宅,先生對曰:“余器物甚夥,宮室宜大?!惫氏壬毺幰粦粢?。時謂之九家村者,居九大教授也。自寒柳堂主人歿後,始與錫永先生分享上下樓。

44.希白先生終其一生,專治鐘鼎款識,然晚歲書以贈人,每擇二三十字之彝銘迻錄之,蓋虞有所譌誤也。謹嚴之風亦見於小處,其餘則不難想矣。

45.希白先生與顧頡剛素善,嘗見邀南下共事。時魯迅與顧氏交惡,遂譏之曰期期艾艾者類聚於斯。蓋先生若怒,必面赤髮指而不能暢言也。

46.希白先生掌教于燕京,適與謝婉瑩(冰心)伉儷共事。謝氏南行,先生嘗書以贈。今不知尚在否。

46.民國十九年五月間,希白先生高堂辭世,鼎堂時蜇伏於東瀛,聞而輓之:“警耗破鴻濛而東來,早歲錫熊丸,敬讅廬陵有母;哀思越嶺南以西往,晨昏乏鷄黍,倍知穎穀可風?!惫蠋沼浽疲骸暗门c容子希白結文字交,竊足快慰生平。頃者奉世伯母鄧太夫人僊逝之耗。哀悼之餘,自悲身世,念及家有父母,不能盡晨昏之養,尤深風燭之警,不愧無文,綴成數語,藉表哀忱云耳?!?/p>

47.予入康園,每與一身著唐裝,手挽黑漆皮橐之老翁遇于塗。後始知希白先生也,是時正續修《金文編》,晨往暮歸,視古文字研究室猶家也,然已近九旬矣。

48.希白先生嘗言:“余有《金文編》及《商周彝器通考》二作,是一生衣食所由來者?!鄙w言其安身立命之所也。餘如《頌齋書畫小記》、《頌齋書畫錄》、《叢帖目》數百萬言,則小道也。

49.希白先生頗藏古畫,亦嘗臨摹之,蓋文人雅事耳。先生掌珠名璞,習繪事,欲得一二,冀有所助益也。先生曰:“得九分似,原作奉贈,仿作留存?!比幻璁?,皆不愜父意,至或爲所訓誡而大哭云。

50.希白先生之道德文章見稱於世,然二戰火起而淹留北平,最爲人所病。今萬維網每見傅斯年痛斥漢奸教授帖,即此事。經法夫子嘗謂先生爲家室所累,且難捨北平所藏青銅之富也。殆的論。先是,先生方爲燕京襄教授,復獲聘爲中大教授,然先生寧居北國而不欲南下。曰:“位高薪厚之地,孰與學術之都?”一證也。又與鼎堂書簡,略謂適日人侵華所需鐘鼎彝器書帖悉停寄奉惟望速歸勿客敵邦云云。二證也。斥則斥矣,然“漢奸教授”四字不可不爲之辯。

附:承蒙卓廬博士厚意,見示希白先生《與孟真書》,並云:“誡命門下弟子讀之?!鄙w謂坊間訛傳不可不辨也。書出《胡適全集》之《書信》第一零零四所附。今案先生日誌,原刊於民國三十四年十一月七日《正報》,則信末“十七”殆“七”之誤也。

孟真足下:

蘆溝橋事變,正當庚南歸過漢之時,在粵逗留四月,北平已陷,南京岌岌。庚以燕大職責,乃復北歸,黽勉四年成重訂《金文編》、《商周彜器通考》數書。教育部長授以二等獎狀,中央研究院史語所繼續聘爲通信研究員,不虞之譽誠非所堪,差幸不見棄於國。太平洋事變,燕大教務長司徒雷登先生握手告余曰:“吾輩希望之日至矣!”庚亦自念吾國百年積弱,庶幾奮發爲雄乎?燕大復校于成都,同人多西去,八妹媛亦從之而西。而庚獨眷戀于北平者,自亦有故:日寇必敗,無勞跋涉,一也。喜整理而絀玄想,捨書本不能寫作,二也。二十年來搜集之書籍彝器,世所希有,未忍捨棄,三也?!安辉粓院?,磨而不磷;不曰白乎,涅而不緇?!彼匦跃髲?,將以一試余之堅白,四也。淪陷區之人民,勢不能盡室以內遷,政府軍隊,倉黃撤退,亦未與人民內遷之機會。荼毒蹂躪,被日寇之害爲獨深;大旱雲霓,望政府之來爲獨切。我有子女,待教於人,人有子女,待教於我,則出而任教,余之責也。策日寇之必敗,鼓勵學生以最後勝利終屬於我者,亦余之責也。以施教于燕大者施教于北大,於其暇日,復成《卜辭研究》、《倪瓚畫之著錄及其僞作》數種。三十二年,日寇欲沿平漢綫作文化史跡調查,自定縣起至開封,以梅原末治爲團長,行程十月一日至三十一日。庚以一紙書尼之,事遂中止。忍死俟時,自謂於國無負。日本投降,司徒先生被釋,庚往慰問,握手言歡,復述先生之語曰:“吾輩希望之日至矣!”亦足見歡欣鼓舞之心情。俄而教育部擬定收復區中等以上學校學生甄審辦法公佈:“收復區敵僞??埔陨蠈W校肄業生,須經登記甄審合格後始得予以分發?!毙湃缢寡?,則教部根本不承認敵僞??埔陨蠈W校之存在。同人聞之,咸驚愕失色。北平僞北大、師大、藝專三校之五千同學,在未甄審合格分發以前,將安所歸?未嘗不深感政府諸公對於淪陷區教育之隔膜而舉措之失當也。當北大等校之遷於西南而僞政府之重立三校也,課程依舊,盡先聘任留平之舊教職員。除増日籍教授每院數人,及增加日文每週數小時外,實無若何之變更。不知所謂奴化教育者,將何所指?日寇之所望於學校者,欲使學生時間一半讀書,一半爲之工作,則教職員生活所需,皆可配給,遭同人一致之拒絕。吾輩多專心教書,而兼政府職務者甚少。劇秦美新之文固優爲之,然而藉以媚日取榮者亦甚少。日寇之不得逞志於教育界,自淪陷以迄於今。教育之苦,至近兩年而極。教授最高之月俸,曾不足以購百斤之米,或一噸之煤。故破衣惡食變賣書籍傢具以爲生者比比皆是。兼任講師,受苦尤甚,至有步行往返四小時于道路而授課二小時者,其所得遠不如賣煙拉車之輩爲優。艱苦卓絕,極人世悲慘之境,果爲何乎?固知吾國之不亡,教育之不當停頓,故忍受而無悔也。漢奸乎?漢忠乎?事實俱在,非巧言所能蒙蔽者,固願受政府之檢舉裁判而無所逃避。在日寇則視吾輩爲反動,在政府則視吾輩爲漢奸,笑啼皆非,所謂真理,固如是乎?天乎,尚何言哉!公之被命代理校長,全校方翹首跂足,望公之來,如望歲焉,於今兩月矣,誠不測公所以姍姍來遲之故。意者以漢奸走狗,不堪下刀,欲其澌滅於無形乎?公嘗自負爲喑嗚叱吒、千人皆廢之西楚霸王,庚辱知交十餘年,未嘗不冀公能變化氣質,爲“豁然大度,善於將將”之漢高祖,故敢爲公借箸籌之。北平警官學校,未聞以僞逆見斥,而施之於三校者,無他,飯碗問題耳。接收誠易事,政府當不吝此數月之經費。明年合流,在昆明之北大遷回北平,則教員之聘任,尚志尚功,有難言者。即以古文字、古器物之學而言,在真校則有唐蘭,在僞校則有庚,以言尚志,庚自不比相從患難之唐蘭。以言尚功,則經驗之富,著述之勇,茍有量才之玉尺,正不知孰爲短長。一校既不能兼容而幷包,何去何從,殊難斟酌。余謂此無慮之見也。國家需才正殷,吾輩無所能人,乃宜以僞廢。有所能人,雖僞當廢於本校,不當廢於他校,寧與人爭鷄蟲得失者?即遭禁錮,庚獨不能爲買賣破銅爛鐵之杭大宗耶?真校教員,盡先錄用可也,何害?至於學生,如欲甄審,在校舉行,不必解散,使之坐費時日。三民主義、英文等科目,此學生所願學而不可得者,寧有異言?公如以爲可者,請即日來平接收,安堵如故,全校孰不謳歌公之盛德?昔蔡邕以附董卓被收付廷尉。馬日磾馳往謂王允曰:“伯喈曠世逸才,忠孝素著,而所坐無名,誅之無乃失人望?”允曰:“昔武帝不殺司馬遷,使作謗書流於後世。方今國祚中衰,神器不固,不可令佞臣執筆,使吾黨蒙其訕議?!?邕遂死獄中。今之清議,得無類乎?吾輩遭遇,有似伯喈,政府竄逐。無所怨尤。然三千學生亦國之俊秀,棄之可惜。一旦解散,悔欲止而不及矣。天下洶洶不安,是非難定,公等所以爲僞爲逆者,安知不復有僞公逆公者乎?公等正宜爲政府宣佈德意,與民更始,毋逞一時之偏見,而慮不先圖也。書不盡意,惟爲國自重,不宣。容庚白。三十四,十一,十七。

51.文革火熸,上拊循士人,通令謂失物可償云。希白先生餘蓄二萬為所略,遂告,勘之果然,終得還。經法夫子述。

步雲按:可知作亂者,無非亦趣利耳。革命云云,欲掩人耳目而已。

52.民國太學亦有貲助治學者,猶今日然。希白先生、顧頡剛先生甫入燕京,司徒山長即請貲助之。顧先生得銀一萬。及希白先生,婉拒之,言《商周彝器通考》畢其功,為之剞劂足矣。後顧先生終無所成,而萬金已盡,徒貽人以口實。(三鑒齋夫子述)

53.希白先生嘗喟歎曰:“張維持難以維持。馬國權欲為文而無覓題處,十五年矣。孫穉雛唯為家庭服務?!鄙w為二三子惜也。維持先生嘗助先生訂《殷周青銅器通論》。先生曰:“爾通夷語而不諳華文,我通華文而不諳夷語。相得益彰?!贬峋S持先生反歷史系,不復相先生矣。達堂先生則唯書畫璽印是問,心不在焉。孫先生窘于家計,誠不得已耳。

54.子云:“過則勿憚改?!庇衷疲骸斑^而不改,是謂過矣?!逼湎0紫壬^耶?《頌齋吉金圖錄·自序》痛陳己過,然終洗心革面而於學界佔一席地。俗言所謂浪子回頭者也。尠矣!又述入燕京前嘗主講席於中山大學,唯適學潮而北徙,自民國十四年春始,而迄於十五年七月。今史家皆無記。

55. 鼎革以往,太學學者不免撰述以應考較,而每有表列之舉焉。希白先生僅書“《金文編》、《商周彝器通考》等”十字以覆。數百萬字之作皆“等”而去之矣。不似近時虛張聲勢者,報頭書跋都成業績。今昔學風之迥異於斯可見。

56.希白先生有聯作而不甚多,予所見凡廿比,諸如《輓孫中山二聯》、《輓林白水聯》、《輓丁佛言聯》、《輓羅雪堂聯》、《伯父七十八壽聯》等,皆應酬之屬,不得不耳。贈冼玉清教授一聯“一代閨門好女子,百篇詩卷怨留離”,則題其《流離百詠》者。

先生又喜集句,成之凡十。

最妙者為對句,有三:

其一,漱六藝芳潤,儲二酒菁華。(落款:少泉仁兄雅屬。癸巳冬日,容庚)

書於1953年。上聯見於《文賦》:“傾群言之瀝液,漱六藝之芳潤?!保〞x·陸機《陸士衡文集》卷一)下聯殆自擬。二酒,典出《禮記》(卷七十),指清(清酒)白(事酒)二酒。蓋用以形容這位少泉仁兄。

其二,雕蟲絕技追秦相,揮麈清談似晉人。(落款:仲儒兄屬篆。乙卯夏日,容庚)

書於1975。上聯自擬,下聯出清·成書《扈蹕幸避暑山莊紀事絕句》之七十二:“禁院風淸絶點塵,冷官無事稱閑身。朝朝太僕朝房裏,揮麈淸談似晉人?!保ā抖鄽q堂詩集》卷一)

其三,一川風雨連芳草,十里樓臺倚翠微。(落款:戊午秋日,容庚。)

書於1978年。上聯殆自撰,下聯出自宋·晏幾道《鷓鴣天》,辭云:“十里樓臺倚翠微,百花深處杜鵑啼。殷勤自與行人語,不似流鶯取次飛?!痼@夢覺,弄晴時。聲聲只道不如歸。天涯豈是無歸意,爭奈歸期未可期?!保ā缎∩皆~》)

予嘗撰《希白先生之文學造詣略說——以若干聯作為例》述之,茲不復贅。

57.人謂容先生搬字過紙。觀先生所著凡數百萬言,是耶非耶自有公論。茲附《容庚學術著作全集》(中華書局,2011. 9.)目錄如次:

(1)殷契卜辭(與瞿潤緡合著),哈佛燕京學社,一九三三年

(2)卜辭研究,北京大學講義,一九四二年

(3)金文編,科學出版社,一九五九年(按,此本有作者批校訂補,實第四版之祖本)

(4)金文續編,商務印書館,一九三五年

(5)秦漢金文錄,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,一九三一年

(6)商周彝器通考,哈佛燕京學社,一九四一年

(7)殷周青銅器通論,與張維持合著,文物出版社,一九八四年(按,此次增附劉翔《容庚手批校訂〈殷周青銅器通論〉遺稿整理》文)

(8)中國文字學形篇,燕京大學研究所講義,一九三一年(按,有作者批校訂補)

(9)中國文字學義篇,燕京大學研究所講義,一九三二年(按,有作者批校訂補)

(10)寶蘊樓彝器圖錄,北平內政部古物陳列所,一九二九年

(11)武英殿彝器圖錄,哈佛燕京學社,一九三四年

(12)頌齋吉金圖錄,燕京大學考古學社,一九三三年

(13)頌齋吉金續錄,燕京大學考古學社,一九三八年

(14)海外吉金圖錄,燕京大學考古學社,一九三五年

(15)善齋彝器圖錄,哈佛燕京學社,一九三六年

(16)西清彝器拾遺,燕京大學考古學社,一九四〇年

(17)金石學,北京大學講義,一九二六年

(18)古石刻零拾,燕京大學考古學社,一九三四年

(19)簡體字典,哈佛燕京學社,一九三六年

(20)頌齋書畫錄,燕京大學考古學社,一九三六年

(21)伏廬書畫錄,燕京大學考古學社,一九三六年

(22)歷代著錄畫目續編,北京圖書館出版社,二〇〇七年(按,據作者手稿影?。?/p>

(23)頌齋書畫小記,廣東人民出版社,二〇〇〇年(按,據作者手稿選編影?。?/p>

(24)叢帖目,中華書局香港分局,一九八〇-八六年

(25)頌齋述林,香港翰墨軒出版有限公司,一九九四年(按,此次增補《甲骨學概況》文)

未萃入集中者,經法夫子有《容庚雜著集》補之。而書劄之屬,則尚待梓行也。

58.丙寅歲,希白先生門牆之下立弟子六,每過之問:有作否?復謂達堂數十年無一題。蓋言學問之道無他,在乎索解而已矣。

59.戰後,希白先生始晤鼎堂於重慶。時鼎堂已無意於學問一道矣。希白先生遂名之曰退院之僧。

60.希白先生初入嶺南,居九如堂。文革劫亂,見逐,徙別舍,與系中黃氏婦人共處一簷之下,而以廳磚為界。時先生言行俱為所監,何日見誰,何時言某,何以殺雞,何以烹黍,具錄之以上告。嘗有客責經法夫子曰:乃婦何其毒也!蓋貌相似而誤之耳。然時欲邀功者非止一也,若李姓教習者,盡落井下石之輩也。(經法夫子述)

61.丁巳歲,希白先生獲赦,一復昔日榮耀。先生頗不以為然,曰:“榮耀何用之有?還我錢來?!鄙w言十年之劫為扣薪也。又欲盡沽其藏書。時憲通夫子見某書在列,遂諫曰:“有用之著也,何不留之?”先生曰:“我留之無用,爾以為有用,以錢將去?!比b齋夫子見《興福寺斷碑》一冊亦在列,連呼可=惜=。先生遂曰:“取去!”夫子不敢造次,因請先生書數字紀其原委(參看本則附圖)。步雲聞之,問先生何以如是。夫子謂先生自以為不久於人世,是以欲遺泉貨若干,以保內室無衣食之虞也。(三鑒齋夫子述)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(第61則附圖)

62. 予嘗詢諸夫子:希白先生有詩否?夫子云無。周樹堅氏有印錄先生詩一首云:有筆兼有墨,印學實在斯。大巧貌若拙,此意無人知(參看本則附圖)。近時光武教習於《頌齋讀畫記》中檢得先生夾藏詩箋,先生亦嘗作詩復得一證,辭云:“水竹雲山記偶親,廿年投筆走京塵。評量金石尋常事,每愧人稱作畫人?!薄皶嬎巡刂蛔詰z,里居淪陷半成煙。如何君竟癡於我,假去完庵未得眠?!蹦舜雾嵭熳诤扑姆钫?。元見於馬達堂國權所撰《近代印人傳》,文字則微有異。當以先生手筆為是??枷壬照I,亦載,時在西元1944年3月2日。同于《頌齋讀畫記》而異乎《近代印人傳》。又一首見於先生日誌,其辭云:大智若愚豈出奇,古人神韻幾人知。夢想十年煙客跡,驚倒真龍下降時。(西元1943年11月26日)于此可知觴詠之類亦不過學者小技耳,為之不為精之不精大可略而不論。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(第62則附圖)

63.劉翔氏文革間問學於希白先生。彼時與先生過從者固尠,蓋懼成池魚也。忽有一好學後生每至侍側,先生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。劉氏謂先生嘗贈以《說文》、《金文編》、批點本《殷周青銅器通論》云。劉氏歿後藏書悉贈予康園。予往檢之,則《殷周青銅器通論》乃先生未及見之新刊本也。中夾先生所書箋一、欒書缶原大寫真一(蓋先生所據以摹寫本也)及鈐有劉翔印之《中國古銅器法式》(岡田芳三郎著,京都大學,1953)殷周青銅器分類圖葉一(參看本則附圖),良可怪也。2017-1-13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譚步云:容庚先生言行錄

(第63則附圖)

64.十年之劫,先生屢出言曰:七十老翁,止欠一死。蓋觀堂語也。略可知吾國士人之風骨。(子清教授述)

65. 國朝九年,上樹三幟,曰總路綫,曰大躍進,曰人民公社。時康園諸教習雲集東莞,以爲響應。執事訓誡曰:農工乃先鋒也,教授亟從其後。希白先生對曰:“不然。民國待其厚,則頌民國;國朝待其厚,則頌國朝。趣利而已,何先鋒之有?”上聞,趣攻之。先生不堪群小辱,遺書一紙,略謂困守書齋,思慮陳腐,不宜爲人師表云云,而影蹤已杳。先生一代鴻儒,若死於非命,辠無可赦,有司恐,命悉數出,必欲覓得先生而後歸。終見先生蜷伏于墓壙間,意其欲絕飲食而就死地也。(經法夫子述)

66.希白先生入康園,序經山長厚遇之,俾獨處一樓。其樓比鄰八大教授,希白先生遂謂諸“九如堂”,碧瑯玕主人嘗作“九如堂圖”紀之,今人但知“九家村”耳,今幼稚園西向高阜也。文革初,奪其半,使居傭工。澳洲巴納先生過訪,見鷄豕逐於其間,遂疑先生飤之也。

客歸,先生必送至道旁。樓上樓下,于老人甚勞。於是有東南區一號之徙。然先生復在樓上,上下勞頓,終不可免。

又燕京之舊所,後季羨林先生居之。先生嘗擕弟子造訪,謂此如何如何彼如何如何云。羨林先生聞而出,相眎大笑。

67.經法夫子甫入康園,謁希白先生。先生問:“何許人也?”對曰:“潮州人也?!痹唬骸白R才子饒宗頤乎?”對曰:“否?!鄙w斯時才子居香江,而境內外不相往來故也。先生曰:“半箇潮州人耳?!膘都苌先∫粫?,即饒氏所著幷贈之《〈老子想爾注〉校證》也,復曰:“可從學?!贬釕椡ǚ蜃优c宗頤前輩共著數書,皆源於此也。詎料茲事爲上所聞,遂生先生通敵謠諑也。(經法夫子、國聲教授述)

68. 希白先生原配徐氏,亦大家閨秀也。文革初,爲逐歸。蓋婦姑素不和而相機揭其私也。徐氏早逝,當緣乎此。越數歲,康生召晉京,以彝器故也。先生挈婦同往。時遲群儐,先生爲之紹介:“內子,地主婆也?!边t大窘,若不能言。(國聲教授述)

69.國朝以來,希白先生嘗北遊徧訪鐘鼎彝器者再,以修訂《商周彝器通考》故也。每至一地,必欲先往黨部投刺。經法夫子每糾譑之曰黨委,而先生輒謂二者無異云。蓋民國舊例早已慣之。(經法夫子述)

70.希白先生以鐘鼎彝器之學聞於海內外,亟欲從其遊者眾,然立其門牆者終鮮,每直言拒之曰:“不合時宜也矣,習之何為?”非鍥而不捨者,鮮克有成。(經法夫子述)

71.十年之亂,婦為逐,希白先生無奈獨爨。黌宮某日得贈魚,先生分得小鮮數尾,烹而不得其法,俱焦。先生痛徹號呼:百=無=一=用=是=書=生=!由是自攜一甑,餔時則適飯堂,與傭工同列。(光武教習述)

72.劫後,上旌表先生,以宣示平反也。先生以為過矣,云:“嚮庚之惡未及汝等所以言,今庚之善亦未如汝等所以言?!卑萦^先生日誌,信然。曩在東官,嗜賭,耽於鴉片美酒,慈母痛責然後止,終成一代鴻儒?!俄烗S吉金圖錄序》述之甚詳。及後執教于北平,亦偶見天九、打牌之記,猶可窺其疇昔之惡。而剛正不阿胸無城府急公好義,又可略知其性本善也。要之亦不過一介凡夫耳。

73.希白先生嘗以書法篆刻謀蠅頭小利,然非折節趣俗也。民國以來,每喟歎於吾邦故物流散海外,既傷寶藏之失其所,復感於研究之大不易。是以告白於《順天時報》,欲為人治印以聚資購藏古物也。(張振林教授述)又民國三十二年三月張於琉璃廠頌齋鬻書約(節選)云:余少從舅鄧爾雅先生習篆刻。北游北平,任教大學垂二十年。雖未習唐宋行狎之書,差幸識商周古文之字,親友委書,堆積幾案,書之則自以為苦,不書則人以為傲,每依違兩者之間。戰爭頻年,朔飢欲死,支筆錠墨中人之產,不有所取,其何以堪?五十之年倏忽已至,爰定潤例以當畫餅,茍能療飢,固所欣然,若其不能亦節勞勩,並世同志幸無譏焉。(區初、王貴忱先生述)則以日寇侵華而衣食堪憂故也。

[ 責編:鄭芳芳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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